司法專輯
失去社會信任，司法何用？
【摘要2020.5.3.蘋果】日前，嘉義地院判殺警案兇嫌鄭姓男子無罪，理由是認定鄭男行為時有精神障礙，不能辨識行為違法，因此依《刑法》第19條第1項規定，判決無罪，並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5年，並裁定鄭男50萬元具保後停止羈押。判決一出，全國譁然，網路更是炸鍋。
面對社會不滿情緒，政府相關人等表態支持上訴。嘉義地檢也立即提出抗告，台南高分院迅即撤銷交保裁定，發回更裁，不過，嘉義地院重裁仍以50萬元交保，但新增交保後須立即到嘉義榮民醫院就診等8條件，如違反可撤保羈押回籠。
本案燒出了我們司法和社會安全的諸多問題。這種因精神疾病而致危害社會安全的事例，不是首見。3歲女童小燈泡命案記憶猶新。但，幾年來，政府有關單位對相關的司法、社會安全機制做了什麼？令人感嘆的是，應該最了解問題癥結的一些相關群體，往往也只是事情再發生後，放一些馬後砲。
我們不贊成對一些社會不以為然的司法判決，動輒冠以「恐龍法官」之污名，但相關人士是否也該想想，這個不公平的「污名」，孰令致之？
以殺警案來說，有人說，審判理由都詳細寫在判決書，沒看不要亂批評。沒錯，審方這樣判會有他的道理。然而，社會觀感就是：殺人無罪？！你要社會大眾去讀你近70頁的判決書再批評，合理嗎？
《刑法》19條有兩種狀況，法官參酌精神鑑定而作的終極認定是，鄭男「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」，而不是「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，顯著減低」，即認定鄭男沒有責任能力，既然如此，這樣的人，讓他用很寬鬆的條件重回社會，甚至社會觀感覺得憤慨，很離譜嗎？
沒錯，法律條文是這麼規定。但你是在「無責任能力」與「限制責任能力」之間作了一個心證，選了一個認定，但對這選項衍生的後果，你不管。這樣的人形同「不定時炸彈」，能沒有相關的監管措施來維護社會安全嗎？
有法官團體滿腹委曲的說，台灣欠缺健全、無縫接軌的精神衛生安全處遇機制，結果卻是由司法體系代揹黑鍋。他們呼籲應修法，一旦法院以精神障礙為由判決無罪，就可由精神醫療機構組成的社會安全網「立馬接住」。
法官團體的成員，不就是廣義的國家機器的構成者嗎？組織協會，不就是現代自由民主社會中極具重要性之公民社會的構成者嗎？
換言之，在現實的政治生活脈絡中，你既是國家機器，又是公民社會，對制度建立、規範形成應扮演重要角色。因此，制度不備、有缺陷，這些抱怨「揹黑鍋」者恐怕是要負一些責任，他們應該是改革的主力；健全的公民社會是這樣的。你明知道制度有缺陷，有「安全防衛漏洞」，卻一而再一定裁定要「交保」，這是在維護自以為「正義」的面子嗎？
看看8條件好了。每一條都很容易違反。怎麼辦？「停止羈押期間，不得故意為刑事犯罪行為」。請問：一個被你們認定「無責任能力」的人，卻要他不得「故意」為刑事犯罪行為。不覺得這很離譜、很「恐龍」嗎？
社會大眾的素樸認知，法律是公平的表徵，是正義的最後防線。即使在「皇權」社會，也有「青天」的說法。「民國」已越百年有餘，司法在黎民百姓心中，是何評價，或訪諸市井，或參閱「民調」，可得一二。失去社會信任，司法何用？
駁1醫鑑定 沈正哲：團隊完成 【摘要2020.5.3.蘋果】行政院長蘇貞昌昨對嘉義殺警案判決無罪表示，「這麼重大刑案，是不是一個醫師鑑定就夠？」對此，負責對兇嫌精神鑑定台中榮總嘉義分院身心科醫師沈正哲昨接受《蘋果》訪問說：「沒意見」；但強調，一件鑑定案需會同心理師和社工師，甚至其他醫師共3至4人共同約談受鑑定者，各自依專業報告，再由他彙整提供給檢方或院方。
沈正哲昨說明，對判決他尊重，至於如何判決，也不是他能左右。他當庭有二度建議院檢可再找別家醫院鑑定，站專業立場「我問心無愧」。他依專業鑑定，提供給嘉義地方法院參考，不過，「對這個判決結果，我也感到意外。」
沈正哲指出，犯嫌精神鑑定是社工師和心理師等組成團隊進行，心理師負責做心理、智商測驗，社工評估鄭嫌的家族史、家庭成員及社會支持網絡，以評量未來的照顧可行性，他負責思覺失調症鑑定，另統整社工、心理師的評估資料做成報告。
嘉義地院指，刑案涉有思覺失調症患者，須專業醫師鑑定時，由審判長、受命法官或檢察官，依案情需要找專業醫師，《刑法》規定思覺失調鑑定醫師須具備「就鑑定事項有特別知識經驗者」，「或經政府機關委任有鑑定職務者」。至於找幾位醫師鑑定，視案件大小及法官經驗法則決定。
過去多起罹患思覺失調症者殺人案，偵審期間均將被告送精神鑑定，包括殘殺小燈泡的王景玉、闖北市北投文化國小割喉殺害劉小妹的龔男，及闖台中牙醫診所殺害牙醫的賴男。王景玉與龔男均由檢方送精神鑑定，龔男上訴二審後還被2度送鑑定。
另殺牙醫賴男也被地院、高院各送交1次精神鑑定，2次鑑定結果相反，一審鑑定認定他受精神病影響，致辨識行為違法能力降低，二審鑑定卻大翻盤，改認賴男殺人時精神穩定、不受精神病影響，但二審仍採一審鑑定結果，維持一審判決無期徒刑。
律師馬在勤說，被告犯案時若受精神疾病影響，致心神喪失或欠缺對事物判斷能力，法院會將被告送醫院做精神鑑定程序；通常法官請檢察官、被告及其律師各自提出鑑定單位，經討論後由合議庭做決定。
蔡蘇喊支持上訴 王婉諭批卸責「不應針對個案」學者轟傷害司法獨立【摘要2020.5.3.蘋果】殺害鐵路警員李承翰的被告上周獲無罪判決，總統及官員們先後對殺警案表達看法，對此，小燈泡的媽媽、時代力量立委王婉諭昨說，殺警案判決後，看到非常多行政官員公開喊話批評判決，直接針對個案評論，這樣行為不適合。
王婉諭認為，官員們公然評論尚未確定司法個案，甚至用較激烈言語激起社會對立，把所有壓力推向司法，無疑行政部門卸責，彷彿整起事件發生，行政部門可以置身事外。王婉諭呼籲，行政部門擔起責任，盡速召集警政、社政、衛政全面性檢討，不要只是不負責任地喊話，卻毫無作為、推諉卸責，讓司法、精神醫療承受巨大壓力，造成更多社會對立。
對殺警案判決，總統蔡英文前天表達支持檢方上訴，行政院長蘇貞昌昨反問是不是一個醫師鑑定就夠？法務部長蔡清祥更說殺警行為天地不容，內政部長徐國勇也說絕對依法上訴；
但學者不以為然，痛批總統不應針對個案發言，傷害司法獨立。中正大學傳播學系教授管中祥前天臉書貼文，「蔡英文身為總統，支持檢方上訴，荒謬至極」，有多人留言，連小燈泡的媽媽、時力立委王婉諭也回應，看了3遍新聞，還以為看錯。
管中祥昨說，總統提了很多次要建立社會安全網，整個台灣在精神醫療資源也是不夠，總統高度應去解決這些問題，推動政策制度改變，不應針對個案來發言，這是非常不妥的，傷害司法獨立。
司改會董事長林永頌說，可理解政治人物對被害人的遭遇表達同理心並慰問致意，但對訴訟中案件應謹言慎行，畢竟這些高層有一定權力，對個案發表意見會被外界懷疑已表態。林說，政府高層要努力的應是制度面的加強與補充不足處。
PS：
2.
雖然醫生也不是萬能，也不是診斷100%正確，但是百姓的個人的主觀觀感並不重要。不喜歡這醫生，可以換醫院。醫生的診斷，絕對不可依據民意調查或病人主觀來斷診。
3.
有沒有得思覺失調症？這是醫生說了算，不是百姓自己認定就可以，也不是警察、里長或父母可以決定，更不是道德防線的問題，是醫療專業的問題。
4.
法官判案，醫生建議與診斷，只是參考之一，法官有其判案理由；百姓不爽，可以上訴。
5.
失去社會信任，醫師何用？非也，醫生失去病人信任，那是病人的事，醫生必須依據治療SOP來診斷。
6.
失去社會信任，法官何用？法官必須依據刑法、憲法、刑事訴訟法等許多法律條文SOP來判案，百姓可以不爽，跟法官無關。不爽，可以上訴，是司法專業。法官判案，絕對不可依據民意調查或網友意見來判，要依據法條與判例。
7.
百姓對司法不爽，可以遷怒總統、行政團隊，下次投票不投他；因此百姓對政府不信任，可以用選票教訓行政權；但是干司法官何事？他才不甩總統誰當選。總統也不可以說三道四，這是干預司法。
8.
百姓對司法不爽，可以遷怒立委，下次投票不投他；因此百姓對司法不信任，可以用選票教訓立法權；但是干司法官何事？他才不甩誰當選。立委也不可以說三道四，這是干預司法。
9.
立委對法條有意見，剛好驗證出立委習慣性擺爛，尸位素餐，不認真修政法律缺失，全民理應撻伐。
10.
法律不完整應修法：一旦法院以精神障礙為由判決無罪，就可由精神醫療機構組成的社會安全網「立馬接住」。但是立委沒有這樣做，驗證出台灣絕大多數立委是一群蠢豬，不分藍綠，誰敢否認？
11.
法律、法條是司法官的道德防線、最後社會正義防線，但不是百姓的；大多數的百姓沒有法治觀念與知識，屬於法治文盲，通常都生活在法律條文水準以下，所以交通違規者、黑道產業鏈與坐牢者一大堆；因此法官斷案，不可依據民意調查。
12.
以殺警案來說，有人說，審判理由都詳細寫在判決書，沒看不要亂批評。沒錯，審方這樣判會有他的道理。然而，社會觀感就是：殺人無罪？！果然，多數網友就是法律笨蛋，無庸置疑。
13.
行政、立法、司法，三權分立，絕大多數的百姓搞不清楚。行政權與立法權要依據民意來修正，法官則依據立法院的立法與修法來修正判案，法官絕對不可聽從民意，否則國家體制會大亂。
14.
雖然司法敗類多如牛毛；但是百姓絕大多數沒有能力判斷法條立得好不好，也對立法委員修法的能力，失去行為意識。罹患法律思覺失調症網民的言論自由，屬於他們的集體發洩情緒，聽聽就好。
15.
但是大法官們、各司法改革團體，為什麼沒有積極要求立院修法？這些司法權貴階級，基本上也屬於是司法敗類。
16. 蔡英文、蘇貞昌對審判有意見，這是敗德行為，違背總統職權、司法干預，這是馬英九模式。
館長稱黑道養精障殺人 大哥打臉【摘要2020.5.3.中時】殺害鐵路警察李承翰的鄭姓犯嫌，因患有思覺失調症獲判無罪。網紅「館長」陳之漢不滿判決結果，開直播爆料蹭熱度，黑道人士透過招收領有精神障礙手冊的小弟，逃避殺人責任，呼籲政府應修法，即便領有身障手冊，若犯下致人於死案件應該強制隔離治療，並終身監禁不得假釋。
刑事局官警2日表示，掃黑掃了那麼多年，從未遇到過館長說的情況，因為混黑道是講行情與「叫小賀」（有膽識）的，實戰經驗越豐富、入監「進修」次數越多，就容易變成更大尾，提升自己的知名度與江湖地位。
員警笑說，沒有兄弟會那麼「俗仔」，聲稱患有思覺失調症，逞凶鬥狠時要說當時喪失辨識能力，很容易就能戳破，且醫生、檢察官、法官也都不會輕易採信，因為都要經過專業鑑定。
黑道大哥也表示，不曾聽說有兄弟會藉此規避刑責，也沒人會招攬這種小弟，「因為會被人嘲笑死!」。大哥說，不入流的地方混混或許會出此怪招，實在不知館長的經驗是從何而來？
陳之漢說，很多黑道兄弟都知道這樣的法律漏洞，老大很喜歡收有精障手冊的小弟，甚至有配合的精神科醫師，長期去就診稱睡不著，醫生開安眠藥，有就診紀錄，可取得相關證明，這樣的手法早在10年前就流行。
PS：
3.
長期去就診稱睡不著，醫生開安眠藥，有就診紀錄，就可取得相關精神障礙證明？好個醫學白癡。
4.
陳之漢1日晚間開直播爆料，2010年他還在混黑道時，身邊年輕小夥子、黑道打手都領有精神障礙手冊。那個年代，黑道幾乎每一隻都確實患有思覺失調症。張安樂的親族應該不敢否認。
正義鄉民與政治人物【摘要2020.5.3.蘋果
紀惠容】一件殺警判決事件，網路「正義鄉民」盡出，大家捍衛警察人身安全，卻忘了理解精神病患；連有話語權的政治人物，順應「正義鄉民」的「政治正確」語言，也鋪天蓋地席捲而來，這恐怕比疫情更叫人難以消受。
網路「正義鄉民」或酸民並不等同民意，其自以為是的留言足以殺死官員、被霸凌的孩子。一個燕子颱風侵襲日本關西，我國駐日大阪辦事處處長蘇啟誠被不查證的網民砲轟，指其未積極協助台灣旅客，使其身心受創而輕生。全球各地還有許許多多被網路霸凌的孩子，選擇自殺的悲傷案例，還不斷發生中。
此次判決，網民只看到「殺人無罪」四個字，就憤慨群起攻之，甚至參與評鑑的精神科醫師也不放過，雖然他勇敢解釋他的專業所看到的案主脈絡，臉書還是被網民謾罵留言灌爆。
社群媒體充斥所謂「正義鄉民」的非理性仇恨語言，甚至還有刻意貼標籤、製造假新聞，試圖抹黑、醜化毀其聲譽，最可怕的是仗義號召私刑，這是民主社會最大的毒瘤與隱憂。這當然不是民意，若有政治人物把這當成民意，這是台灣民主社會的最大悲哀。
台灣社會對殺人償命、報復式的傳統正義，一直奉為「真理」，即便台灣的《刑法》第18、19條，對一命還一命原則早有例外，對未滿14歲人之行為，不罰。14至18歲人之行為，得減輕其刑。精神異常或其他心智缺陷，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者或顯著減低者，可以不罰或減輕其刑，仍然無法接受。事實上，「不罰」只是因為有病沒有辦法負擔責任，而不是沒有做錯事。
網路「正義鄉民」無法理性討論，或許因為社群媒體的特性。但是，擁有更大發言權與解釋權的政治人物，若順應所謂的「正義鄉民」，而譴責此次判決，則非台灣之福。
或許此次受害者身分是警察，是公權力，讓許多政府官員不得不起來「捍衛公權力」，這種「政治正確」卻也傷害了司法判定空間，與理性討論精神疾病鑑定的空間。雖然有法界朋友認為，醫界與法官沒那麼脆弱，衷心祈願在這些政治人物的發言之後，醫、法界仍有他們的獨立性。
引用法律學者林志潔說的，精神醫學和法律判斷之間需要有僑界和轉化。在《刑法》上是要做「有能力」、「無能力」，是一刀切的判斷，但是，精神醫學上，精神疾病卻可能是一個光譜，只有漸層深淺，而不是非黑即白，究竟嚴重到光譜的哪一點，是必須由法官或陪審團來判定。這是值得台灣繼續深入討論的。值此民間倡議陪審與參審一併試行之際，更應進入討論。
懇請檯面上政治人物對判決發言可以低調一點，多一點關注社會安全網、對精神疾病支持系統的建構，相信可以減少台灣隨機殺人的悲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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