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12月18日 星期二

毀了我的人生,來救你的?


衛福部長政績
【摘要2018.12.13.蘋果 小吳醫師】50幾個小時以來,第二次上廁所。過去這50幾個小時來,我不只沒睡覺,連坐下來都沒坐過,我什麼都沒吃,一粒米一滴水也沒碰過。這只是一個外科住院醫師的日常生活。你們有誰體會過這種工作形式?我最誇張的一次,曾經70幾個小時,不吃不喝不睡。 
過去這段時間,我沒有一個禮拜工作時數少於100個小時,常常還會到110小時以上。我覺得在被這社會搶劫。一個月工作做到這種時數,時薪沒有比人高,偏偏就我們在繳稅。然後,我超時工作的錢,被拿去蓋公宅、提供社會青年補助,給那群跟我同年、時薪跟我差不多,工作時數遠小於我的人。
外科住院醫師的工時,如果不算我們這群醫學中心的住院醫師,大約是在每周80~90小時之間,如果在比較累的大型教學醫院,往往會到100小時以上。但政府完全不能理解,我們需要的是什麼。
最近政府在推行所謂住院醫師工時限制,希望我們每周只能工作80小時(你沒看錯,就算真的立法,也是如此誇狂的數字)。但我想問,政府,真的知道我們需要什麼嗎?現在為了讓我們合乎每周80工時,有的醫院製作假班表,更多的醫院是跟住院醫師說「你們可以去休息,但是我們希望你留下來自主學習」。
根本原因,是健保給付太少,所有的老師都需要衝量,現在開一台刀,跟看感冒時薪差不多的給付,花數個小時開癌症大刀,把整顆腎拿下來,拆完帳可能還賺不到2000元,不開多一點刀,連主治醫師都沒錢。
而半夜緊急的手術,就是會來這麼多人,來了,我們就是要處理,但健保就是給這麼少的錢,偏偏在醫學中心,我們不管有幾個醫師,只要有病人來,不論從急診、從其他醫院轉來,我們一定要接。給付這麼少,醫院也請不了多的人。
所謂的住院醫師工時限制,根本也限制不了什麼,人來了,你就是要出來救。政府說要立法,限制住院醫時工時,那,半夜來的急診刀,也只是換成主治醫師們,超時工作下來做。
但以外科來說,我們要學開刀,都是主治醫師手把手帶出來,主治半夜超時開刀,希望我們「自主學習」,我們敢不來嗎?我們來了,只是超時工作,不來,我們在外科永遠學不到東西,我們更怕累完了,將來還學不到主治醫師的技術。而那些人人搶的泌尿科、骨科,更是不怕你不來自主學習,反正你不來,人人搶著來。他們,比我們單純的外科更加超時。 
而政府對住院醫師超時的單位,立的罰責是什麼?是讓他不能招住院醫師。但是事情還是一樣多,明年開始,我們還少了幾個一起打拼的夥伴。我就算超時超到過勞,我拚了命,也不可能讓政府知道我超時,不然,明年我們科不能招住院醫師,我只會更慘。
所以立法規定80工時,只是讓我們從「超時上班」,變成「超時自主學習」,我們不會因為你們立法限制,工時就降低。政府立法,反而是讓我們薪水下降,從原本換算下來,半夜100多元的時薪,再往下探。可以不要再立法害我們了嗎?
如果真的要幫我們,讓我們不要過勞,請你加多給付,讓我們可以有更多人力做事。而不是假惺惺的,用如此外行的方式,不但沒幫到我們,還讓我們的時薪更加可悲。
在台灣,當醫生已經是數一數二可悲的職業,你生病、你家人生病,我熬夜照顧;你在睡覺,我在工作,你買不起房,還要拿我不吃不喝不睡的錢,來幫你蓋房子,還要被批為既得利益者?為什麼不是你也去加油站半夜工作讓自己能住好一點,而是要我拿我這種不吃不喝不睡的錢,來補助你?這完全只是一種搶劫。所以,大部分同學,沒有人想要走外科,在台灣這種共產式健保下,當醫師根本賺不到錢。
這個人生,根本已經毀了。原本撐著下去,只是靠著「我這樣做,還可以救到人的心」,勉強撐著。現在說自己累,還要被批評,只覺得心死。我們也真的很想學英國,來一場罷工,讓你們了解我們的憤怒。憑什麼,要我毀了我的人生,來救你的?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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