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災難測,帶來的災損已難避免,但是一旦加入「人禍」,問題將更加複雜,災害的成本常因之而大幅增加。日本政府這次災害的危機管理顯然並不合格,受害者已不僅限於日本一地,影響所及可能擴散全球。台灣多數知識份子雖然未必反核,但心中都烙下陰影,我國若面臨同樣的問題,是否也會如日本一樣的束手無策?府可否提供較日本更讓人信服的核能安全保障?
在台灣,危機管理一直是一個被忽視的問題,猶記得1995年的海峽危機,當時的檢討就有人指出政府機關中緊急動員機制失靈,在高樓林立的都會區,瓦斯、水、電等一旦供應中斷,將是災難;同時,萬一台灣對外交通被封鎖,糧食、汽油等生活必需品安全存量皆不足,如何因應可能的社會紊亂局面?
未隔多久,921大地震,中部災害一片瘡痍,所有內外交通完全阻塞,公權力益形無力;2009年的88水災,南部山區的土石流,因為人為疏失,處理拖延,最後釀成政治風暴,閣揆更易。
2001年美國紐約的911恐怖份子攻擊事件,發生前一個多月,世貿大樓曾經做過一次緊急事件演練(drill),指示每一層樓緊急疏散的方向與分別使用的樓梯,所以事件發生時,人員的損傷大為減低。
921大地震,新竹科學園區受創停產,全球60%的主機板、80%的繪圖晶片、20%的DRAM都在台生產,供應鏈中斷,當時的戴爾對客戶減量供應,超量則要求另行付費的策略,成功的度過危機,超越其他廠商,並且擴大其市佔率。
這一次日本地震,部分台灣高科技公司的關鍵零組件來自日本,也碰到供應鏈斷鏈危機,其處理彈性似乎頗為不及。在產業供應鏈國際分工的環境中,以及現代生產管理零庫存的理念之下,產業供應鏈的危機管理已經日形重要,平時如果缺乏準備,狀況出現時,損失自然擴大。
危機管理首在建立一個緊急安全管理機制,同時針對各種可能發生的危機,擬定多種彈性應變的行動方案,加強預警與人員的訓練。特別補強機制中可能的出錯環節,預估可能的衝擊層面,以及評估可能產生的經濟成本與政治成本。
從日本政府的核災處理來看,災害本身的傷害可能因為「人」的處理不當而擴大數倍,最後連國家聲譽都賠了進去。前車之鑑,其他國家不可不慎。
李鴻源︰政府運作模式要改變〔摘要4.18.2011自由 鄒景雯〕記者問:雲彰地區地層下陷的問題已經造成高鐵的危機,情況有多嚴重?
李鴻源:彰化、雲林、嘉義這塊地層下陷區,約我們十分之一的西部平原,嚴重的地方可能在海平面底下三公尺,甚至更嚴重。過去的原因是超抽地下水,大家都說是養殖業超抽地下水,其實不止,包括工業、自來水、所有的水都超抽地下水。為什麼?當地沒有可靠的地面水水源。
等湖山水庫蓋好了,可以解決地層下陷問題?這是不正確的。湖山水庫大概是五千萬噸的蓄水量,一年大概頂多用四次,所以可以提供兩億噸的地面水水源,但彰雲嘉地區一年就抽了地底下將近五十到六十億噸的地下水,因此是兩億對五十億,根本不成比例。
過去的地層下陷區在沿海,現在有個壞消息是:往內陸移動,更不好的消息是,其較嚴重的下陷區剛好在高鐵經過的這條線。其每年下陷的速度是不等的,大概七公分,對高鐵的行車安全、工程維護,都造成非常重大的影響。我們地盤下陷的狀況根本就沒有資格蓋高鐵。
高鐵現在就蓋在用水結構非常不平衡的地方,一年地層下陷七公分到八公分的地方,水利署是解決不了的。怎麼辦?如果用工程來補強,這是治標,用水結構不改變,繼續這樣抽,補強措施做了兩年、三年、四年,就沒效果了,工程措施是有其極限性的,因此問題非常棘手。
李:四年前,我以台大教授的身分,幫水利署規劃東石、布袋、義竹三個鄉鎮地盤下陷問題,曾經提出綜合治水計畫。第一是去跟漁民以及養殖業溝通,他們要吃飯,與綜合治水之間要如何處理?所有的東西我都強調「回歸專業」,要非常專業的告訴他們:你若繼續抽,四年後,你家一樓變成地下室,這個結果是你家房子變成一毛錢不值,每四年房子就要抬高,這成本是多少?
你家只要大潮就淹水,損失是多少?颱風一來,魚塭就泡湯,損失是多少?因此這件經濟行為,基本上我不認為是賺錢的,甚至是賠錢的。
接著,我再告訴他們:政府進來要幫他們做什麼?在政府不可能徵收的情況下,是否把魚塭租給政府?或者以農地重劃、濕地重劃的概念,把他們住房的使用標的改變,或者把他們部分的魚塭變成滯洪池兼人工濕地。現在南部最多的是砂石,砂石沒有地方去,我們把這些砂石弄來把他們的部落墊高,然後政府無息或低利貸款給他們把房子蓋得漂漂亮亮。
規劃的滯洪池兼人工濕地,有五十平方公里,將近五分之一的台北市這麼大,上面種滿了水生植物,第一淹水問題解決了,第二這會是台灣最美麗的地方,因為未來東南亞的鳥一定會到這裡來,當地的漁民輔導他們做觀光休閒旅遊,他們的房子也不再會是一毛不值。
五十平方公里,可以把彰化、雲林、嘉義大部分的生活汙水全部用這些水生植物處理掉。我在關渡自然公園設計八公頃的人工濕地,一天可以處理回收五千噸生活汙水,因此,五十平方公里可以處理的汙水,我認為甚至可以超過一個湖山水庫。
這個案子推出來,三年了,到了經建會,經建會也很努力,但為什麼到今天好像進度很慢?因為在中央跨了五個部與署,部與部之間的政策是矛盾的,例如農委會還在繼續推養殖,內政部的都市計畫要跟著進來,水利署不能只是水門與抽水站,濕地應該是營建署在管,但它又是防洪措施,因此在中央部會間很難協調出一個步驟來,這個案例給我們的警訊是:政府的運作方式要改變。
為什麼現在推得困難重重,因為我們沒有習慣對話。綜合治水的工程其實是最小的,最重要的是跨部會、與民眾、業界的對話。此外還有比較麻煩的是法,法與法之間不見得能兜在一起,甚至可能是矛盾的。
未來我們公共工程委員會的責任是,預算必然是編在各部會,但執行是整個包裹在執行,要如何發包?如何監督?如何驗收?這些都在挑戰政府目前的法規,事實上我們的法是需要突破,我們的法把我們所有的想像空間全都綁死了。因此你問我高鐵要如何解決?我說:很簡單,都懂,但困難在如何突破以上種種問題。
問:在有限的時間內,你要怎麼做?具體步驟為何?
李:先要有個綱要計畫,在此同時,要同步去與農民、漁民、縣市政府、鄉鎮公所溝通,也要與環保團體談。農業、工業、自來水、生活用水各用了多少水?其次我們有多少水源?集集攔河堰的水一部分到六輕去了,一部分到農田水利會,農田水利會有沒有可能改變灌溉的概念?
我們現在講節約用水都是省水墊片、省水洗衣機這種不痛不癢的東西,但是能省多少?同時,我們現在都在道德勸說,但政府作為沒有道德勸說的,應該在法裡訂下去,短期看似乎對民眾造成不便,但長期看,就會有節水的產業跑出來,就會有新的產業、新的產值、新的工作機會。
此外,彰雲嘉、包括大台中地區到底有多少工業區?多少汙水處理廠?處理這些水是什麼概念?處理完的水到哪裡去了?處理完的水理論上不是把它放掉,升級到二級處理的水,拿來做工業的冷卻水足足有餘,甚至若無重金屬疑慮,做為灌溉用水也足足有餘。
下一個很大的挑戰,法的問題要怎麼解決?未來在執行時介面要如何整合?我們也必須考慮糧食的確保,彰雲嘉是台灣的糧倉,不能只考慮風景,否則農民吃什麼?我們又吃什麼?台灣合理的農田面積是多少?
再與灌溉的概念進行精算,最少需要多少水?再來考慮地下水、地面水、農業回歸水各占多少?工廠處理完的水多少可以再利用?未來勢必要在彰雲嘉做很多人工濕地,處理出來的水多少可供給使用?
如果不好好規範,就像新北市今天違章工廠林立,市容非常難看,你要拆毀,不可能,會衍生一大堆社會問題。我們利用這個案例,要學習如何讓部與部之間達成夥伴關係,如果環境資源部按現在政府的運作方式,是沒辦法運作的,因此我利用這個案子讓總統、院長了解,問題不是出在工程技術,問題出在部會間的對話與整合。
參考資料:尼斯貝啟迪72 上帝之城的出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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